路透博客

(南京读者)克立/文

（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

(2009年11月3日，在北京举行的法拉利599 GTB Fiorano中国限量版跑车发布仪式。 摄影：路透Jason Lee)

日本在二十世纪后期，有所谓失落的十年；经济资产泡沫后，通缩持续，消费低谜。有人说今日美国经济步入日本模式，恐不尽然。日本失落的十年，资产泡沫是真，但并没巨额负债，而且需要靠外国购买度日。日本始终维持了债权人和入超经济状态。说得白一些，日本是因为泡沫破裂自己的钱少了，进而购买力低谜，而美国是因为债务过多不堪，无法继续负债了因而购买力下降。所以奥巴马政府一方面激励消费者消费，另一方面告诫美国人民，必须学会节俭而降低负债。

然而无论日本还是美国，仍然都具有经济上良好的自我修复能力。日本早已走出失落的十年，日圆战后至今，节节走高；而且日本是世界上对外援助最多的国家。美国负债高企，不过是近年才有的事情，仅仅在十年以前，克林顿政府时期，已经收支平衡消除了赤字财政。

日本和美国之所以如此，在于分配政策。日本是分配最为平均的国家，其经济增长的收益，更多广泛流入全民手中。虽然泡沫破裂导致消费低迷，但仍然得以维持其国内市场；同时日本税收负担也更为平均，消费税成为税负主体，企业税收负担相对可以承受，出口竞争力一直很强。

美国的分配，在西方国家之中，是差距最严重的。但美国的个人和企业税收政策之严厉，使得美国政府在转移支付国民财富方面，具有良好的记录和业绩。美国一方面赤字严重政府开支庞大，但这些开支，更多用于全民公共事业，教育医疗消防等等，包括今日的补贴国民消费；使得从另外一个方面，弥补了分配的平均。相反，对于世博会这样的开支，美国禁止使用任何国库开支，以至于上海世博会美国馆建设资金，至今尚未资金筹措到位。从根本上说，美国降低消费，有助于其经济恢复健康。

全球经济危机以来，日本比之西方各国，最少投入救援经济；同时也是最早撤出干预经济。所以日本没有通胀和泡沫之忧。说美国步入日本模式，其言差矣；即便以失落的十年相比，也完全不同。美国通胀，自来有之；美元贬值，正如同日元升值，正是长期趋势。但基于美国的税收之严厉，转移支付比例之高，美国经济安全性，仍属全球最高。而且削减消费，货币贬值，增加出口，这些措施最终可以恢复美国经济竞争力。

在分配问题上，中国的情况与日本和美国形成鲜明对照。中国的税收基础，在于企业营业和所得，这非常不利于企业的发展。出口更多是因为退税和补贴，导致外向型经济倾斜。近几年事实形成的国进民退，让国有企业如虎添翼，因为有政府巨额资金支持和投入，而日渐形成垄断，但其利润也是逐年下降。中国的税收用途，用于转移支付国民教育医疗等的比例甚小，而主要用于官僚自身开支和政府自身开支；经营型政府前些年不绝于耳，事实上“各级公务员有限责任公司”已经成为独立的经济利益共同体；分配更多倾斜于此。

在这种情况下，对于中国来说，通胀确实猛于虎。本次全球危机，政府巨额刺激经济，只是带来股市和房市的巨大泡沫；房市通胀已经不堪，股市泡沫已经可怕。政府以为产能过剩，所以不会出现通胀，但这只是一厢情愿而已。制造业尤其是中小企业和民营企业在本轮经济刺激计划中并没有分享资金投放，只是“享受”因此带来的原材料和能源成本增加；涨价是死，不涨价死得更快；物价的普遍上涨，相信将是今年年末和明年全年并今后若干年，中国经济的主旋律。

而如今，中国政府一方面忧虑通胀，另一方面又不愿终止宽松的信贷；这非常像讳病忌医，以至于华佗最终逃之夭夭。如今的经济政策，不是让疾病得到愈治，向健康方向发展；相反，却正在布下更深危机。目前的经济增长，采购指数的回升和扩大，只是饮鸠止渴；因为这只能加剧通货膨胀。

此番忧虑并非政府和公众所不知；其实对于通货膨胀，态度暧昧倒是真；也有认知；三十年改革开放，通货膨胀并不可怕；经济增长速度，与适度的通货膨胀，相得益彰；或许并不是坏事。

这样的认知，如果不是故意，那也是无知；前三十年非后三十年。彼此完全不同。最大的不同在于分配。前三十年经济增长，分配更多流向广泛国民；经济更多增加了就业，中小企业更多蓬勃发展，雇员更多提高了工资，企业税收负担轻得多。政府和公务员自身开支，比之今天小得多得多。

后改革开放的今天不同。巨额政府和公务员开支，如狼似虎的征税，中小企业持续萎缩，制造业日趋艰难，国有企业大型企业日趋垄断各个行业，就业率持续下降，失业率居高不下，工资在知识阶层持续下降，所以有学者言，中产阶层贫困化非常明显。这样的经济增长，已经失去了经济增长应有的最主要贡献和意义价值。

这种情况下面，通缩尚可以承受；但完全无法接受通胀。如果以现实就业和工资为指标，一旦出现广泛的通胀，那就是明显和实质的滞胀；这是最可怕的一幕。但不幸的是，这将很快出现，而且难以解决和纠正，生活将变得十分残酷。也许未来的十年，对于中国而言，将是“残酷的十年”。完全不同于日本，那只是“失落的十年”。即便美国步入日本模式，那也只是“失落”的若干年；完全不同于“残酷”。

这可能会导致经济民主和政治自由的变革；也许从这这意义上讲，危机导致了进步；但代价将是巨大的。但也可能导致完全另外一种巨变，严重的危机，导致中国走向狭隘和专制，中国将会倒退若干时年。西方历史上的大萧条，既在美国带来了新政，也在德国带来了纳粹。既有的社会文化和思想，决定了危机到来之时，不同的选择走向。

中国仍然有希望；寄希望于具有贵族精神的上层统治者，寄希望于具有“循吏”精神的中上统治阶级。如今的中国，许多学者言，基层无政府状态日趋严重。事实上，今日的网民和舆论监督，丝毫不是什么好事情；这是另外意义上的文化大革命。这种自下而上的舆论革命，与农民起义没有二致，只有破坏，没有建设。而现在官方，与其说是专制，不如说是媚众。如今的统治者，正在从社会的引领者，转而变成了模仿者；正像罗马帝国的后期，皇帝甘身圆形角斗场；自甘堕落；罗马社会日趋风河日下。英时先生讲，中国两千年士大夫，以循吏为榜样，夫以教化民众为己任和天职；因为此，中国生生不息。两千年士大夫理想，不会在今日完全中断和彻底泯灭。真正的贵族，从来不需要赢得民心，而是民众的引领者和带路人；他们是摩西。于中国而言，启蒙尚未完成；民意更多是暴政。北欧人最早提出，少数意见往往是正确的，大多数人的意见更多时候都是错误的；用于今天中国，窃以为是合适的。（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