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透博客

（本文只代表作者本人观点）

冯六毛/文

从国庆节前媒体业内传言四起，到节后国内外各大媒体争相报道，北京《财经》杂志的管理层变动风波可谓近来颇为沉寂的中国平面媒体行业最具轰动性的新闻。从国外媒体关注程度来说，已经超过了全球顶尖媒体集团齐聚一堂的“世界媒体峰会”。

中国媒体崇尚“宏大叙事”，《财经》更是此中翘楚，因对中国重大财政经济政策走向的深刻记录和主动影响而享誉国内外。此次媒体同行热议《财经》人事震荡，也多注重《财经》的每年近2亿广告收入、母公司联办集团的深厚背景、此事对中国财经媒体产业发展的长远影响，和接盘投资者的神秘身份。这些固然重要，但说多了也就没什么新意。我在这里更想从“小处”着眼，谈谈一个大家不那么关注的问题——用人。

《财经》震荡浮出水面，始自其经营团队的集体离职。与数十位销售和市场专业人士的动向相比，一百数十人的编辑团队去向，一度似乎不太明朗，媒体对此也揣测纷纷。实际上，这恰恰是整个出走事件中最没有悬念的一环：编辑团队几乎是百分之百、毫无保留地效忠胡舒立，从《财经》与母公司矛盾升级时起，上到创始团队的元老级编辑，下到进入《财经》不过几个月的“小毛毛虫“们（胡舒立语），多数人只有一个想法：如果可能，一定跟着舒立走。

对一位领导者来说，下属对自己的这种几乎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托付，真的是莫大的荣誉，在我看来不亚于《财经》在新闻领域取得的成就。胡目前仍旧与联办集团进行”最后努力“的谈判，试图以管理层收购的方式买下《财经》品牌，以免自己10多年的心血毁于一旦。尽管谈判前景并不乐观，但庞大编辑团队与她共同进退的决心，令胡一方的砝码大增。（说句题外话：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这是编辑团队的自由意愿。近日读到王冉先生博客中提到的“胡舒立应说服部分团队留守《财经》”论，恕我大大地不能苟同。）

问题是，出走后的《财经》核心管理团队，能否承担得起100多位编辑记者们的这份托付？

无论是把《财经》品牌买走重新开张，还是放弃品牌另立“财新周刊”，编辑团队对于胡舒立的新闻理想和专业水平从来没有过怀疑。除此之外，他们可担心的无非两件事：“钱”–薪酬；“未来”——个人发展前景。

按此前媒体报道，随胡舒立出走的核心编辑团队成员，有可能获得新公司的股权，甚至有传言说胡计划将新杂志尽快上市，以增加对编辑团队高层的激励。当然，多数普通编辑记者对此并无奢望，仅是对内部非正式通知的”新团队待遇不会低于目前水平”抱有期待。

《财经》杂志普通编辑记者薪酬低于市场价，这是业内多年来公认的事实。笔者认为，这也是胡与联办矛盾激化的核心原因。外国媒体报道渲染的“内容控制之争”，只是副产品。联办多年来对《财经》预算限制颇紧，令胡舒立扩充《财经》、发展新业务的雄心屡屡受挫，也迫使胡大力压低人员成本。好在《财经》名声在外，大批优秀编辑记者为了新闻理想心甘情愿降低身价投奔，甚至一干就是五六年。一些人等到了该结婚安家的年龄，才恋恋不舍地找一份薪水翻倍的工作，离开《财经》。即便如此，近年来不断扩张的《财经》也面临优秀人才流失、难以招聘到成熟记者的压力。一向为“自由市场”鼓与吹的《财经》，也不得不遵循自由市场的规律——“价格”要反映“价值”。

这次出走，对于《财经》的普通编辑记者，的确是个争取更符合市场水平待遇的好机会。难怪有媒体有如此报道：

“…　一位骨干对记者说，‘我们大多数是后期加入《财经》的，并没有经历创业期。现在要去亲手创造另一个和《财经》定位基本相同的新媒体，多数像我这样的员工，更多的感觉是兴奋吧。’ ”

笔者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感觉这“兴奋”中不乏对改善薪酬的期待。

震荡之后，胡团队如何稳定人心，无需笔者冗言，但对核心团队成员以外的100多位普通编辑记者的承诺，的确是不可马虎的。《财经》近年来在用人方面有很多可圈可点之处，但也曾因为对一些人才的口头承诺没有完全兑现而丧失不少机会，应该吸取教训。

且不说”新团队待遇不会低于目前水平”这个承诺应该毫无折扣地执行，笔者更愿异想天开地问一句：为何不把编辑团队持股范围扩大到每一个“小毛毛虫”？市价几千的百十来股，对新公司来说微不足道，但对每一位编辑记者来说，显示了对人的尊重，对忠诚的回报，对公司、对个人前途的信心，何乐而不为？ （完）

作者为北京媒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