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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沪港小生专栏》孟买日记（二）

第二天：再见，菲亚特

路透亚洲私募股权记者 陈澍 / 文

在孟买坐出租车绝对是需要一些勇气的。

孟买的出租车基本上分成“打表的”和“不打表”的两种，95%是不打表的，剩下的4%是有表但是司机总是万般不情愿打表的，唯一1%肯定打表的都是宾馆专用车，当然他们收费本来就比其他出租车贵出许多。

坦白讲，孟买出租车行业有一个公开的秘密：就算是“打表的”，它的表也未必准确。一样的路程，车费上下相差100卢比是常有的事，关键就看司机有多贪心了。虽然100卢比折算成美元才2美元，但是按照孟买的生活质量，100卢比可以在全城最好的泰姬酒店（Taj Mahal Palace & Tower）喝一杯热的拿铁咖啡。

（图片说明：孟买街头的出租车。REUTERS/Punit Paranjpe)

身为“外国人”，出门在外被“斩”是很正常的事情，想想最近几十年欧美游客在中国被“斩”也绝对不算什么新鲜事。最要命的是孟买的出租车司机好像不但要你钱，甚至还恨不得要你“命”，当然人家一点不小气，陪你“玩命”的时候真的是连他自己的性命也全然不顾给搭上的。

早上开车，马路上还能见到几个交通警察，出租车司机自然在一些主要道口还是“红灯停、绿灯行”，一个孟买司机在等红灯的时候很不耐烦地和我说，“我这是给政府面子，毕竟警察、司机，大家都是一份工作，都要赚钱。”

晚上情况就很不同了，偌大的孟买对出租车司机来说，眼睛里只有绿灯没有红灯，见到红灯通常都会踩足油门，一串而过。来印度的第二个晚上我在零点之前打车回酒店，车子在市区的大街小巷真的像开F1赛车一样“刺激”，左摇右晃，管它周围是人还是车，我就喜欢“夹缝中求生存”。说来也奇怪，虽然孟买交通情况如此疯狂，但我还是很少见到有车祸发生。我的美国同事曾经一直和我抱怨上海的出租车司机开车“太野蛮”，估计他们如果坐过孟买的出租车，一定会感叹：“上海——对不起，我错了。”

孟买早上的交通状况总是很糟糕，好像从上海南京路到静安寺的路线，在孟买坐出租车怎么都要花上1个小时的时间。孟买大约有五万五千辆出租车，其中绝大部分是属于意大利汽车品牌菲亚特（Fiat）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生产的一批“小乌龟”，时至今日，“小乌龟”少说也已经停产十几年。

“小乌龟”外表看上去还算可爱，两个大大的圆形大灯，黄色的顶篷，远看起来，气质上还多少带点Mini Cooper经典款式的风格。但是当你真的钻到汽车里面，对大多数外国游客来讲，本能的反应十有八九会是“不敢恭维”。“小乌龟”没有空调，前排副驾驶位置甚至连储物柜都没有，惨的就好象刚刚遭受过抢劫。后排位子也好过不到哪去，如果两个人坐在一起，自己都不知道应该把脚放到哪里，对一个一米七以上身高的人来说，要钻进车厢里面本身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许多在孟买开出租车的司机都是年迈的老人，好几次我的司机看上去都完全可以当我爷爷了，老年司机相对不会狮子大开口，你给多少，他收多少，只要合理就好，如果你比当地人多付他10卢比，他会很开心地和你说“谢谢”。年轻司机就不一样了，开的车比菲亚特的“小乌龟”略好，有的是印度当地生产的塔塔牌（Tata）轿车，论体积，同样也可以算是“乌龟车”，另外有的则开韩国现代生产的小汽车，总之怎么便宜就这么开。

车子便宜，车费一定不便宜，年轻司机和老年司机不同，年轻司机自认为自己英文讲到好，所以专找外国人做生意。有一次我正好“不幸”坐到一个年轻司机的车，刚上车不久，司机就开始和我讲他的“副业”，比如“孟买一日游”、介绍你去某个特别的酒吧看印度歌舞剧，又或者推荐你去当地某个市场买纪念品，总之一路上话题不断，巴不得把你在孟买的行程全给包下来，能在你身上赚到的钱绝不能给别人赚去。

来孟买之前我一直在读《最大化城市：孟买的失去和寻找》（Maximum City, Bombay Lost And Found）一书，书是一个在印度出生，英国长大，如今又在美国定居的作家写的，名字叫做Suketu Mehta，书中一个观点我来了孟买以后十分认同。作者在《最》书中提到，孟买自诞生以来就是一个做生意的地方，好像世界万物都可以用“生意”两字来化解。几百年过去了，孟买的“生意”文化如今在年轻一代的孟买出租车司机上得到了很好的传承。

年轻的出租车司机看不起开六七十年代款式菲亚特“小乌龟”的老司机，他们总是说：“等着瞧，再过五年，如果你重回孟买，我保证那时你一定看不到菲亚特了。”每次听到年轻的孟买司机这么说，我都会莫名地觉得有点惋惜。虽然菲亚特又小又脏，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毕竟已经成为人们对孟买印象最深的镜头之一。有朝一日，印度经济腾飞，菲亚特全换成奔驰或者宝马，那孟买还是那个“最大化城市”的孟买吗？（未完待续）

（作者陈澍，80年生于上海，08年去香港工作，上班用英语报财经新闻，下班拿中文写人情世故，钟情维港的天星小轮，难忘外滩的风情万种，频繁往返于两地之间，发现许多往事原来并不如烟，想留住更多霎时感动，于是有了专栏《沪港小生 Mr. Shangko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