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透博客

索飞鸭/文

曾经有一部奥斯卡获奖电影叫《为戴茜小姐开车》，讲述一位黑人为一个有趣又略有些脾气的老太太服务的故事，老人时而孩子气时而成熟练达，让人在起起伏伏中感受到真实的快乐。这次我有幸为多明戈先生参演宋祖英“鸟巢”演唱会做翻译，虽然只有两天，但在大师光环和老小孩的顽皮中，也充溢着许多小快乐。

（2008年8月24日，多明戈和宋祖英在北京奥运会闭幕式上引吭高歌。 摄影：路透/Eric Gaillard）

初次见面，我用他的母语西班牙语问候他，他茸茸的眼睛突然就亮起来了，连说了几句像唱歌一样的西语。鄙人现学现卖的东西实在有限，勉强能应付几句之后就露怯了。不过Maestro（西班牙语“大师”的意思，我们都对他使用这个尊称）对我能讲点西语和德语表示很赞赏，唱了很多德语歌剧的他还非常谦虚地说自己德语不够好，让我这个爱现虚荣的人顿时无地自容起来。

多明戈就是这样很喜欢赞美别人，尤其是合作过多次的郎朗和宋祖英。郎朗弹琴为他伴奏的时候，他会拖着重重的步子从舞台中心走到钢琴跟前，满含赞赏地注视着如同在钢琴上跳甩袖舞的郎朗，并且跟着击打节拍。他亦很惊讶于宋祖英可以一晚上唱十八首歌，而且连着两天晚上嗓子都能保持脆亮，还当众夸她是美丽的“夜莺”。虽然语言不通，但宋美人被老头儿捧得很开心，一直说很期待今年九月多明戈演唱会上再次合作。

多明戈年轻的时候是个标准的拉丁美男，现在依然能感觉到他当年风流倜傥之魅力——他依然喜欢漂亮女生，也会讨靓女欢心。晚会的礼仪小姐跟他打招呼，他不管时间多紧都会停下来跟她们说上几句握握手，夸这个“太美了”夸那个“可爱的小东西”，不过两个晚上的时间，就和她们打成一片。演出结束临走前，还特意叮嘱我们到后台把那位给他献花的女孩叫来，一起合影留念，之后大师乘劳斯莱斯一骑绝尘而离去，娇俏的女孩儿在那里站了好久，怅然若失。

大师是个倔老头，倔起来谁也拦不住。他一直不满意提词屏幕的设计，认为非常不专业不人性化，但排练当晚一直没有得到解决，他急得三分钟就催我去问一次总导演。我们几次三番地说已经告诉技术人员了，他执意要到提词监控台去。监控台深藏在舞台钢结构下面，要低着头在黑魆魆的舞台下方迈过数道钢筋和电线，而且很热蚊子也多，但老头非拉着我跋涉过去亲自跟他们解释了一遍才罢手。第二天他又无视我们的劝阻，在晚会开始前几分钟跑到台下看到效果了之后才放心。不过，他早已经做好了三保险——在兜儿里装了提词小纸条，以及试着把歌词背下来。

多明戈的敬业也由此可见一斑。这次演唱会为他安排的五首歌里有三首都是中文的，而他完全不懂中文，所以对汉语拼音也不明所以，这也是他十分在意提词器的原因。正式彩排之前，他拉着我学了半天汉语，后来我想出一个方法，根据西班牙语字母读音修改一些难读的拼音字母。给他解释《康定情歌》歌词大意的时候，他拍拍大腿说：“那我就是张家大哥，宋是李家大姐咯。”然后在那一个人念叨“溜溜，溜溜……”

大师有自己的一套小迷信，一堆人从房间里走出去，他一定要是那最后一个。在海报宣传手册上签名，一定要等到演出结束之后。而演出开始前他一定要亲自去郎朗和宋祖英的化妆间去祝福拥抱他们，带给他们好运。从这些情节中可以读出他做事情善始善终的态度。

这次中国行，多明戈对中国有了几个新发现。

一次他跟我讲：“我发现中国人很喜欢说‘不’，他们开始都很喜欢拒绝你的要求，但是你会发现他们到最后总是会妥协。”影射的是这次活动中他对抗主办方的几次小“胜利”。

听了很多宋祖英的歌后，他笑着对身边的人说：“为什么中国歌听起来旋律那么相似，我常可以唱完这首歌的开头，就接着唱另一首歌的第二句。”然后就开始给我们示范起来……乐得手舞足蹈的。

庆功宴的酒会，多明戈看着前面摆放一排沙发，和正襟危坐的各位领导，皱着眉头不解地问我：“为什么还要坐着？不是酒会么？”看来大师还没习惯中国式的庆功，都要领导发言歌功颂德一番，主持人在前面夸赞一番才行。我不得不解释一番，哄他先坐会儿，他有点委屈地抱怨：“可是我饿了，我什么时候能吃东西呢？”

对于中国影迷对周杰伦的疯狂追星举动，大师觉得很有趣：“中国女孩子都喜欢他，想和他结婚为他生孩子么？”我为了不伤大师的自尊心，解释说都是十几岁的小孩儿才喜欢周董，并且还要按捺住自己看到周董的激动心情，痛失和他合影留念的大好机会。

刚送走了流行歌王杰克逊和现代舞大师皮娜•鲍什，还有过早离开的帕瓦罗蒂，六十八岁的多明戈精神矍铄地出现在眼前，令人倍感珍惜他闪光的分分秒秒。他不管是在休息间、洗手间、走廊还是剧场后台，无论在任何地方，只要他高兴起来都会高声吼几嗓子。当一帮人在庆功台上举起香槟摆pose拍照的时候，正是多明戈第一嗓子高唱起“祝酒歌”，顿时令场面真正地活跃起来。

对于我的照顾，多明戈非常感激，夸我是他的“守护天使”，被这么大岁数的老帅哥“调戏”，我还是很不好意思。不过也可以理解，他的经纪人都是硬邦邦的不苟言笑的日本人，做事情很死板很程式化，有个能跟他逗趣的年轻姑娘陪伴，也算是轻松的调剂了。还记得他的大手温暖有力地握着我的小手的感觉，更让人觉得好像他来庇护我，而不是我做他的小助手。

结束了鸟巢演唱会，他第二天一早就飞去意大利指挥歌剧去了，正是艺术让他永葆青春和活力，永远都是风风火火的。

今日看到他被德国“回声”古典大奖授予“终身成就奖”的消息，欣喜之余也有点慨叹大师的艺术生涯余时不多，C’est la vie!

期待与他九月的重逢。（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