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透博客

路透亚洲私募股权记者 陈澍 / 文

香港不仅是国际金融中心，也是亚洲时尚之都。看中环满大街的Louis Vuitton和Chanel，先不说别人拎的是正品还是A货，那场面足以逼得你都不好意思把Coach或者Lancel给背出来。

也许是出于对时尚名牌的顶礼膜拜，所以有关法国时尚大师Coco Chanel的传记电影《Coco Before Chanel》（香港译名《少女香奈儿》）在香港一经公映，各大院线的黄金时段就马上齐齐爆满，让你一时间都怀疑所谓的全球金融危机是否真的存在？

（2009年4月17日，法国影星Audrey Tautou<左>和导演Anne Fontaine在影片《Coco avant Chanel》的瑞士首映活动中。 摄影：路透/Valentin Flauraud）

去看《少女香奈儿》的大多是拍拖的人。我的一个朋友比我先看，我问他印象如何，他说男性观众大多昏昏欲睡，感觉不如当年香港公映《色戒》时那样轰轰烈烈，女性观众则大多流连忘返，尤其对片中香奈儿系列时装的留恋，好似当年追捧王家卫的《花样年华》中无数件上海旗袍的感觉。

我去看《少女香奈儿》的时候，刚巧坐在一排的中间，左右两边各一对情侣。并非故意想偷听情侣间的对话，只可惜电影院的位子实在挨得太近。

电影中有一个特写镜头是拍Coco Chanel年轻时佩戴的一条白色珍珠项链，于是坐在我左边的一个女孩子对她的男朋友说：“好大的珍珠，我要！”

过了一会儿，电影又着重拍摄了Coco Chanel早年成名时一场时装发布会，看着模特们穿着一件件Coco Chanel的经典款式从转弯的楼梯上鱼贯而出，坐在我右边的一个女孩子忍不住对她的男朋友说：“好靓的衣服，我要！”

待电影散场前，大屏幕上打出一排文字，介绍Coco Chanel少女时代之后的经历。看完，两个女生差不多都同时对男朋友说：“哎，可怜，终生未嫁！”

我把我观看电影《少女香奈儿》时的这段经历讲给我在上海的一个朋友听，这位上海朋友和我说：“很正常，很香港。”我接着问他：“那么换了是上海女孩子看这部电影，又会有什么不同的说法？”

朋友和我分析了几种情况，觉得其中一种可能最具上海女生的代表性：上海女生通常比香港女生来得“含蓄”，自古以来崇尚所谓“大家闺秀”的传统美德，所以，上海女生即便对物质上有所追求，通常也会先试图通过对精神上的诉求来达到。

我的上海朋友回忆说，记得那年他陪女朋友一起看张曼玉主演的《花样年华》(In The Mood For Love)，女朋友看完电影一直没有作声，让我朋友误以为她不太喜欢王家卫风格的影片，没想到第二天早上收到女朋友的三条短信。

第一条短信是探讨历史的：“你觉得上海二三十年代风格的旗袍怎样？”于是，我朋友赶紧上网查阅资料，找到《上海市年鉴》，然后毕恭毕敬地简短回复说：“上海二三十年代的旗袍设计既借鉴了西洋女装的时尚样式，又保留了中国女性欣赏的含蓄韵致，正所谓秀外慧中，在当时受到了刚刚脱离清朝封建统治不久的上海女性的广泛青睐。 ”

第二条则是探讨演技的：“你觉得张曼玉穿旗袍好看吗？”我的朋友当然说：“好看。”接着便是最关键的第三条短信：“我和张曼玉身材差不多，不如你周末陪我去茂名路上的‘金枝玉叶’定制一件旗袍吧！”

原来她早就连旗袍名店都选好了。

中国有句古话，叫做“穷则思变”，这也可能是为什么我们这个时代很难再出现Coco Chanel这样大师级人物的一个重要原因，即便是在1986年正式接管Chanel品牌设计大权的德国人拉格斐（Karl Lagerfel），其看似大胆突破的设计理念就本质而言，可能只不过是希望借此提醒人们能联想到Coco Chanel当年标新立异的固有风格。

1910年，Coco Chanel替原本穿着裙子打球的女性设计了史无前例的运动裤装，之后又抛弃束腹，设计了参考男性服装元素的女式宽松上衣。有历史学家曾经评论说，Coco Chanel这些特立独行的创作理念在那个年代其实已经成为当时欧洲女性主义启蒙的一个重要起源。

如今当很多香港女性把Chanel只不过当作是一个奢侈品牌，而上海女性又或许急不可待地想连夜模仿，又有谁还真的会在穿着Chanel礼服，或是拎着Chanel皮包的时候，多问自己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1910年穿Chanel代表一种精神，如今却满大街都是Chanel？为什么Chanel是时尚，我只能追求时尚？为什么是Chanel，而不是我？

Coco Chanel在世的时候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看一个女孩是什么样的人，可以看她喜欢什么人，又喜欢什么东西。”（A girl should be two things: who and what she wants.）

我斗胆追随大师的足迹，在她的至理名言后面再画蛇添足地加上一句：“还要看她为什么真的喜欢这个人，又为什么真的喜欢这样东西。”

（路透社驻香港专栏作家顾蔚对此文亦有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