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透博客

石岩/文

地处京郊的慈善组织太阳村，近来遭遇了不小的非议，这个专门为服刑人员未成年子女提供帮助的阳光家园，由于财务状况的不公开，及公开转售社会各界捐赠的物品而遭受舆论质疑。面对社会要求公开财务信息的呼声，该组织负责人张淑琴愤愤不平——凭什么？

（2007年7月18日，一名女孩在陕西宝鸡新星流浪儿童援助中心吃饭。 摄影：路透/Nir Elias）

太阳村的窘境，可以说是现今国内慈善非政府组织（NGO）的一个缩影。由于内外种种原因，这些民间组织的发展多半先天不足——对外受困于政策的限制，对内缺乏有效监管与组织，在抗震募捐中时有出现的捐款被贪占的丑闻，便可佐证。然而，公民社会的发展，必然有赖于这类民间组织的成长，这是我们的共识。什么才是对慈善NGO最好的关爱？怎样才能确保这类组织能健康成长？这需要各界的反思。

首先，来自政府的管理必不可少。这里所谓的管理，包含着两个要件：一是承认其地位；二是在上述基础上对其进行有效监管。只有同时满足了这两个要件，政府才能保证对于太阳村等慈善NGO的有效管理，促使后者在参与慈善活动的同时，能更加公开与透明，而不致出现过多监管漏洞而为社会诟病。而现实情况是，国内对于NGO的审批，实行语焉不明的“双重管理”，这就意味着这些民间组织不仅要完成注册，更要找到挂靠的“业务主管单位”，而后者并无批准符合条件的组织成立的义务。这种双重管理的体制弊端很明显，它使得绝大多数NGO无法找到“婆家”而处于非法状态。于是乎，许多NGO便另想门路，转而以企业身份注册，例如太阳村，这便造就了一批“慈善组织不慈善组织，企业不企业”的“两不靠”，必然衍生出诸如太阳村所面对的社会监督与政府监管同时失语的窘境，为监管留下缺口。

慈善NGO要想健康发展，来自各界的监管不可或缺，后者即是前者监督者，更是对于前者最为负责任的关爱。因为如果监管缺失，难以保证依靠个人自律便可使资金悉数到位的发生，而倘若出现腐败，那便足以毁掉一个本来颇有希望的NGO，这是我们所不愿看到的。当务之急，是当局务必调整思路，给NGO的发展提供制度便利，而不是待之以权力傲慢，无视现实存在。在给有资质的慈善NGO提供合法外衣的同时，加强对后者的指导与监管，帮助后者建立起一整套科学、透明运作的模式，而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其走入歧途，走向覆灭。

其次，是来自社会的理解、支持与监管。这也是慈善NGO健康发展的一大推手。长期以来，我们习惯了政府——民众这样的管理模式，对于新兴的“政府——NGO——公民”这样的运作模式，还多有不适。需要明确，后面这种模式对于公民社会的建设意义重大，而该种模式的建立，亦有赖于公民的互动。长期以来，国人程式化的思维，决定了我们在牵涉到“爱心”层面上的活动，不容许有金钱的玷污，这种思维显然过于苛刻。需要明确，许多NGO的日常运作，本身就需要金钱支持，我们要做的，是容许其在一定限度的盈利模式下，完成自己的使命。在对太阳村的指责中，许多人把矛头指向了其“转售社会各界捐赠的物品”这一行径，可我们忽略了这一事实，即这些捐赠品并非完全适于太阳村的孩子们，譬如超短裙，譬如高跟鞋，卖掉它们以换得真正需要的物品，这是无可厚非的。上述表象化的指责，不仅不利于事情解决，反而容易掩埋更为实质性的问题——对于公益性收入的社会监管，这是一个慈善NGO赢得社会信任的必要条件，而社会信任，更是这些慈善组织得以存在的基础。在剑指这些NGO的同时，我们的舆论也须时时自省之——何处当宽容？何处当严管？切莫将偏见与情绪带入发言之中，不仅无益于问题解决，更让这些慈善NGO错失了一次自我跨越的机遇。

第三，慈善NGO的健康发展，离不开媒体的有效支持。笔者所谓的支持，并非是对这些慈善组织毫无原则的吹捧和无休止的煽情。在对太阳村的报道中，我们分明看到了这点，一位京城记者承认：“一时没有新闻线索时，只要跑一趟太阳村，就能写出一篇不错的新闻。因为在慈善和爱心的前提下，永远都能淘出好的线索。比如，枣没人要了、果树需要更多爱心人认领、志愿者不够多、需要某些物品捐赠等等”，一语道破了媒体在该领域报道中的非理性心态。在太阳村火时大肆吹捧，在其遭受质疑时又猛拍板砖，这种情绪化的报道方式，难称得上是对这种慈善NGO的负责任。媒体需要找到自己的合理定位，不但引领社会关注慈善，而且要引领社会对于慈善事业的监管，遭遇问题时，要保持理性克制，引导舆论进行更深层次的思考。这样，才算得上是真正有理、有节的理性报道，这样，才算得上是对于慈善NGO组织的最好关爱。

最后，慈善NGO们要想如愿发展，也须做好自身功课。俗话说“身正不怕影子斜”，欲要打消社会疑虑，一句“凭什么”显然不够，如果自己的行为无愧于心，啥也别说，将财务拿出晒晒便是！透明的财务收支不仅可以还自己以清白，更能挽救一家明星NGO的前途，而藏着掖着，便别怪舆论瞎揣测，毕竟，无论是慈善组织还是企业组织，接受社会的监管，都是其不可推卸的义务。（完）

（作者为北京某高校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