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透博客

路透社北京分社研究员 余乐/文

2月15日，一则名为《老板手头紧让五情妇PK》的报道见诸网络，引起轰动。这篇报道讲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故事：某老板因遭遇经济危机无力供养五名情妇，遂采取“超女”的形式，通过形象评比、才艺展示等三关选拔，留下一名胜利者继续保养。不料首轮就遭淘汰的情妇心存不满，趁带领大家一起郊游的机会开车冲下悬崖，导致一死五伤。

就在网友们热烈讨论这场“情妇PK”的是与非时，事情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刊登这则新闻的《半岛都市报》发出致歉声明，称该新闻系根据知音杂志励志刊的一篇《1死5伤！花心老板紧急“裁减”二奶酿惨祸》的文章抄袭改写而成，并已将才写这篇新闻的记者解聘。至此，一个月内第二出源自青岛的假新闻滑稽大戏落下大幕。（见本人早些时候的博文《一则假新闻的诞生》）

不过，虽然从始至终只有短短的三天，这则不折不扣的假新闻已经造成了巨大的国内国际影响。除国内报纸、网站纷纷转载（连《知音》自己的网站也转载了），多家报纸发表专栏或评论外，法新社、CNN等大名鼎鼎的外国媒体也纷纷跟进，改写成英文报道，可以说是彻底把中国人的脸丢到了国外。去年CNN等外媒曾因歪曲、片面的报道而广受指责，但至少这次我们赖不着人家了。

这还没完，2月18日凤凰卫视的金牌节目《锵锵三人行》居然也对所谓的“情妇PK”展开了讨论。一想到主持人和嘉宾们口若悬河、唾沫横飞地对着一个根本子虚乌有的事情大加感慨和评论的样子，我就感到可笑和可悲。值得指出的是，上次的“我军舰逼退不明潜艇”的假新闻事件中，凤凰卫视的《军情观察室》栏目也曾组织专家进行讨论。做为一个具有很高影响力的国际性媒体，如此不谨慎，实在是应该好好地反省一下。另外，那些专家们面对一篇漏洞百出的文章，竟也能分析得头头是道，不禁让我对专家们的信赖大大折扣。

我们再把注意力拉回到“情妇PK”这条新闻上来。应该说，比起上次那则接近于科幻小说的假新闻来，这一条的“真实度”似乎高了很多。文中不禁时间、地点、人物俱全，甚至还有交警、代理律师、婚姻咨询公司等单位的人士出场，这些皆有名有姓，让人不敢生疑。

可是，这条新闻还是有破绽的，而且是出在了一个谁都想不到的地方，那就是看似毫无问题的事发地点。

文中不仅言之凿凿地称事故发生在“212省道山东青岛崂山龙王庙附近”，而且表示记者曾到事发现场查看，发现地势险峻，过往车辆大多行驶缓慢，甚至还配发了一张现场图片。该图片的内容是一条盘山公路，以及公路外的悬崖。按说，这已经真得不能再真了。但令人万万想不到的是，青岛崂山竟然没有“龙王庙”这个地方！

一个有意思的现象是，虽然文章是假的，老板和情妇们理所当然也是假的，但文中出现并发言的“山东雅博律师事务所盛少华”、“青岛维情婚姻咨询中心的总经理王青华”等人确是真的，因为他们曾经出现在过往的多篇新闻报道中。（除非他们是专门为假新闻而存在的“虚拟人物”）。那么，究竟记者是拿着假新闻稿去采访呢，还是根本没有采访就编出了采访记录呢？

另外，我在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在最近的两次假新闻事件中，（尤其是这次），造假记者费尽心机编造情节，且成功骗过了无数的中外知名媒体，却都留下了一些接近于白痴，让人怎么想都想不到的破绽呢？上次是网站转载时标明的消息来源“《青岛晨报》”不存在，这次又是“龙王庙”不存在。那意思好像是在对转载者们说：不要怪我以假乱真，我都给你这么明显的提示了，你要还看不出来就是你自己的问题了。通俗点儿说就是我已经明摆着告诉你我是sb，可是你连我是sb都看不出来，所以你比我还sb。记者真是这么想的吗？也许吧……

最后还有一个尚待解决的问题，那就是《知音》励志刊上的原文是否是事实？我们都知道《知音》并非新闻类杂志，但它也似乎从没有承认过自己发表的故事都是小说。无论如何，《知音》应该就此事件发表一个声明，以告广大被欺骗了感情的读者。（完）